兩人的世界、宇宙的聲響-聽「啟彬與凱雅二重奏」繽紛燦爛的音樂世界


【文.攝/鄭尹真(破報)】


講「本土音樂」未免肉麻,詞眼兒被用濫了。可啟彬與凱雅這張專輯真是「本土音樂」,從台灣土地裡生蹦活跳長出來的:布袋漁市即景、230的阿公阿媽、拖吊鯊魚、歌仔戲圪,還是爵士樂耶。

有人說這叫「台灣新爵士」,都好,名詞不重要,聽了就知道。總之它肯定與你在時髦餐館咖啡店裡聽過很有水準高格調的爵士樂,嗯,不太一樣。

啟彬與凱雅的二重奏,謝啟彬與張凱雅,兩個古典音樂科班出身的年輕人,為了爵士樂,遠赴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音樂學院取經,苦學五載,去年歸國。現致力推廣爵士樂,教學、演出邀約不斷。首張專輯《爵士台灣映象》今年十一月發行,尚未上市前即獲得廣大迴響,僅網路預購量便達數千張。名導蔡明亮一步一腳印踩街走校園推片,笑說辛苦不是現在才開始;啟彬與凱雅則教學、演出、宣傳三線並軋,還願意一張一張專輯親面交貨予付現自取聽眾,同樣老實吃苦當吃補的路子,同樣努力不懈體現夢想於現實的藝術家。

負笈求學比利時

就從比利時講起吧。啟彬與凱雅不就爵士樂發源地美國而到歐陸學習,是因為近二、三十年來,美國本土爵士樂式微,反而歐洲成為重心,發展得更為多元、開闊。兩人於是在九六、九七年前後考入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音樂院五年制爵士及流行音樂系就讀。

比利時通行法語,他兩個去以前,一句也不會說,爵士樂也不懂,語言、課業皆是窮追苦趕。皇家音樂學院哪裡是好待的,一門課沒過就謝謝再見了;有同學熬到快領證書,硬是在畢業考給刷下來,氣得拿鼓槌往地上摔,依舊改變不了事實。啟彬先到的頭一年住閣樓,冬日飄漫天大雪,每天練完琴回來待在家裡,沒有人說話。凱雅笑說,剛進學校時,在全班面前彈爵士鋼琴彈得被老師同學笑,坐在琴凳上眼淚一直掉。功課很重,課後該練的曲目不只爵士,學校規定,古典樂是必修,甭想偷懶偏廢,兢兢業業,卻總也練不完。凱雅發憤苦練,人家都放假休閒了她手指還在琴鍵上飛,練到指導教授看不下去,硬把她拎出琴室,要她休息放鬆,「去看海一個禮拜」。五年來,一同申請入校校的歐洲學生陸續被刷掉,他們各是個位數畢業生之一。現在想起來,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跨越東西方

讀皇家音樂院時,啟彬與凱雅住中東區,生活中不時接觸伊斯蘭文化;課堂上與來自四面八方的同學合奏,課後則闖蕩歐洲各地、浸淫於自由多樣的爵士音樂;身處陌生國度,面對強勢異文化衝擊,自然會開始思考「我是誰」的問題;吸取了各種元素,如何轉換為自己的語言,才是最大的挑戰。

「轉換成自己的語言」不是拿新瓶裝舊酒,比如改編台灣民謠成爵士樂風格。啟彬說,民謠自有其文化脈絡、歷史背景,這樣改編沒什麼意義。他們想從生活中找出「像密碼(code)一樣」的共同記憶,給聽音樂的人幸福感。爵士樂不是舶來品,也沒有門檻,啟彬與凱雅用爵士樂講故事,很多聽眾從前都是沒碰過爵士樂的,卻自然會聽懂、聽「見」,聽著音樂便彷彿眼前望見許多畫面。

東方與西方之間那道鴻溝如何跨過?啟彬說,爵士樂是種溶劑,在爵士裡,萬物皆可溶,......很妙吧。而且爵士樂的思維很活,是「一腳踏著過去、一腳跨進未來」,不受拘泥,也不必只copy前人經典。爵士樂重邏輯,他們平常聽音樂,是聽發展軌,聽「樂思」,甚至聽作曲家在樂句裡開的玩笑。凱雅特別推崇早期迪士尼配樂,那時都是播映現場即興配樂,指揮得有三隻眼:一隻盯樂團、一隻盯大螢幕,另一隻盯時鐘;而出來的配樂,只能以「精準」形容。

啟彬說,我們拘謹的民族性確實與爵士文化抵觸,所以他們總是教學生,要三八、要謙虛。「就是要敢,要『ㄍㄠ ㄍㄨㄞ˙』」,妥協中見堅持,那就是爵士精神了。

身兼演出、教學、發片宣傳多項工作,似乎一直在消耗,靈感會耗竭嗎?凱雅笑說,演出時,專注於你來我往對招,總會擦出不同火光,兩人搭檔一加一卻有無限變化;再說,生活這麼好玩,要說的事可多了,比如高速公路南下七十五公里處風景像極了德國科布倫茲、比如傍晚街頭巷尾一群人乖乖站著等垃圾車的模樣很好笑……

講這麼多都是廢話,聽音樂就知道了。

【2003/12刊載於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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