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補助,促進產業?—解讀流行音樂裡頭的行銷部分所佔的比重


文/謝啟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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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新聞:S.H.E年底合體發片 補助款勝單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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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專輯,政府幫你出錢而且不用還,接商演演唱會,賺的錢則還是自己的

如果是貸款,那等於借錢做生意,也是得還錢的

如果是創投,投資人也是要問你的獲利模式在哪

所有的音樂,最商業、最常被稱為產業的,就是流行音樂

如果這樣叫做政府扶植“文化創意產業”之六大重點 - 華語流行音樂,那這不但不叫政策,反而有種玩法的感覺呢!政府不但不是股東,也當不成債權人,但是政府的錢是來自 - 納稅人,所以...真的很詭異

罵政府,太容易,甚至太廉價了,但是要看出背後的玄機,重點其實還是在於這些法規當時制定的過程


另一則新聞:如此採購法 創意當豬肉買賣

你不能說公務員錯,因為公務員也是守法的,但是公務員因為法律繁雜或過時,總是會出現一種因“省事”、“怕麻煩”的心態時,當“廠商”就真的很累很沒尊嚴了...


今年的新聞:Hebe、陳妍希專輯 文化部百萬補助

首段是去年寫的網誌,今年的新聞還是照樣出現這樣的政策,我不覺得偶像出唱片有什麼不對,相反地我還很贊成(流行音樂產業本來就需要不同形態的商品來帶動)。

但是這條政策,擺明了是吃定政府與納稅人,最可怕的是每年你看到的補助理由,我覺得連打字的職員也不會相信...(之前說BasaNova的也是這條新聞,基本上是照著申請單位唱片公司的企劃書抄而已,連錯字都抄,就知道這些“補助理由”有多荒謬)

文化部公布102年旗艦型流行音樂產業促進計畫獲選名單

相關新聞:陳妍希專輯獲百萬補助 網友:憑什麼

文化部補助大小眼 藝文圈狂譙 陳妍希專輯就獲350萬補助 藝文工作者卻是難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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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早上有點時間,很多音樂界的朋友或學長學妹都在轉貼這個案子,因為我在大學教了十年的
「流行音樂」課程,本身也在從事音樂製作培育人才的工作,公部門也有接觸經驗,所以就我知道的分享一下:

媒體沒有講清楚,文化部也沒有講清楚,獲補助單位也沒有講清楚,這個案子,稱作「旗艦」,跟大家想像中的申請「創作或錄音、出版補助」不太一樣,因為這個案子的本體講究「創意行銷」,所以的確是屬於「只要有提案就可能因創意入選」的範疇,而不是交Demo先。我個人覺得這比較像個「大型活動標案」,從預算規模與申請限制,還有宗旨訴求—讓流行音樂產值變多刺激消費擴大亞洲能見度增加華語流行音樂能見度...云云的來看。

如果你仔細看過這個申請案的條件,真的是只有「唱片公司」(立案的,需繳營利事業登記證的)才能申請,所以不管是陳妍希也好、Hebe也好,重點都在她們所屬的唱片公司去申請,只是因為她們是藝人,所以得到關注。

既然是「創意行銷」,這些預算費用的比例,就有很大一部分,需要編列在「宣傳行銷」類上,從這個角度切入,350萬也好,600萬也好,就變得不多了,因為這就是你要去「媒體採買」以及「做宣傳」、「整合行銷」的費用,以一般的消費性商品來說,譬如大品牌如麥當勞、家樂福等等,「廣告」出現在你眼前,都是要花錢的,不管是電視、雜誌、報紙或西門町、信義威秀、美麗華前的活動...

可以參考這篇我寫過的文章,裡頭有提到一些:
爵士樂手到底能不能算是一種行業?—在地的問題、關鍵與經驗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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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也有一些音樂人提出,補助案不能超過50%的規定,完全正確!表示簡單來說,得到350萬,唱片公司得自備350萬,得到600萬,唱片公司得自備600萬,光在音樂製作的部分,就算你找全世界最好的樂手或是飛到國外去錄音混音,或是跋山涉水去西藏錄喇嘛吟唱(只是舉例),唱片光製作費要達到700萬或是1200萬,還真的是蠻難的。

(資料更新:陳姓女歌手的350萬,僅佔整體預算的27.56%,表示符合此補助案標準的整體預算為1270萬,比之前假設的700萬還多,由此可見錢是花在什麼項目上,也難脫「本末倒置」之議)

所以現在清楚了嗎?這些錢,是唱片公司拿走的,而唱片公司,要「自備」足夠的資本,在這個前提下,你拿“通常很窮”的獨立音樂、古典音樂或其他公部門補助案來相提並論,甚至藝人商品的品質好壞來切入,就會不夠具說服力。

流行音樂是商業音樂,商業音樂就不是只比「音樂的好壞」,雖然整體的訴求會「讓消費者以為是比音樂的好壞」,那是一種廣告行為,商業活動的相關必要條件與規模,在流行音樂“產業”裡頭絕對存在!

一首你覺得很好的歌,卻沒什麼紅,可能是它被“傳播”的時間與廣度不夠
一首你覺得不怎麼樣的歌,卻因為不斷被“反覆傳播”(洗腦)或“趕上流行”,大紅
唱歌的人,要不斷出現在大眾面前,當然不能只有一直唱歌,而需要有「話題」


流行音樂不能只從音樂去看,這是我一直以來的重點,尤其是針對消費者的課;針對音樂人才的課,我的方向當然就不一樣,要回到學習音樂風格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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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你們也就知道了,一首流行歌,要傳到你耳中,需要多少錢(預算規模)?而商業體(唱片公司)甚至還覺得不夠的,各位只要想想每年101煙火,上面要秀哪個品牌的字樣要多少錢?或是職棒的捕手後方那些廣告看板一個擺多久要多少錢?就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過,別誤會我要幫“他們”講話,我只是要突顯整件事情的「荒謬」,重點還是我前面提到的,請回頭去看最上面第一段,我對「金流」的走向,以及「比例」的分配,感到很不平,跟許多人一樣,但是我希望讓大家看清楚,你不能只單純「類比」五萬十萬與七百萬一千萬的差異,因為大家都會說「依法」「守法」,但是,誰訂了這個「法」(法規、補助案...),誰又「得利」,這才是需要關注的本源問題。

最重要的是,用我剛剛幫文化部“模擬”的「本案宗旨」來看:

讓流行音樂產值變多刺激消費擴大亞洲能見度增加華語流行音樂能見度...

我個人是認為做不到的,因為“醫病”的方式錯誤了!

以上


☆一些後續的新聞報導證實了我的觀點與說明 / 另一則 / 再一則


對這則說法的看法:唱片業陷入困境 倪重華:補助帶動產業

「唱片公司到學校去挖掘設計、影像人才,為音樂界培養新血」

覺得此句怪怪嗎?以上為閱讀劃重點,以下為眉批心得:

1. 表示唱片公司向來重視這部分的人才更甚於培育音樂人才
2. 表示現在的音樂學校所培育出來的人才,唱片公司不能用

我也沒有說賺錢是錯的,唱片公司本來就是商業立案,商業立案就是要營利
而唱片業也是涵蓋音樂、廣告、行銷、傳播等領域的綜合性行業
但是正如我文中所說:雖然整體的訴求會「讓消費者以為是比音樂的好壞」
但是如果逐漸弱化了音樂的功能或音樂的感染力與質感
只偏向重於後三者,那就不是一個可喜的現象,甚至是個病態的狀況了

套句鄉民用詞:要戰也要戰對重點,不然就是雞同鴨講而已
“藝文界”抱不平的重點,變成輕視流行音樂、反商、批評藝人時
“唱片業”當然會嗤之以鼻甚至憤怒地反擊
這就好像有人說幹嘛買那麼好的鏡頭拍片?用iPhone拍一拍也是可以有獎項可以比啊!
然後劇情片或廣告片電影導演就吐血了…
呵呵

如果這個社會,可以少問一點立場,深入看看雙方的問題,可能一方有需要檢討的部分,另一方也有需要凸顯的盲點,可能很多事情不用吵那麼久

台大國貿系畢業的音樂人網友回應:
以商科人的角度來看,若政府是想當帶動投資的「創投」,應該要求成為股東或債主,共享未來的收益。這樣可以讓萬事俱備,只欠資金的公司去申請。若申請者評估自己的條件夠夯,且有能力籌措成本更低的資金,不需要政府來分一杯羹時,自然不會選擇申請,把機會讓給別人。
另一方面,若政府想促進的是「產學合作」,把錢直接一包丟給產業有點緣木求魚。就像拿錢給統一上市新的咖啡(舉例),希望間接能夠促進大學新鮮人就業。有一點太間接了…
能感受到文化部有想要做事,但基於「現實作業面考量」用了最便宜行事的辦法,很容易引起道德風險。


終於有網友回應了我在文首對於「創投」概念的申明,很好!
台灣人容易走感性、類比路線,一不小心就進入民粹與無限上綱路線
時至今日官方單位與受指責對象紛紛跳出來反擊或是說還有檢討空間時
很遺憾地,我必須要潑大家一盆冷水,那就是
這個補助案的預算早就編列好了,而明年(103)就會用完了
也就是說,管你再有爭議,再虛心檢討,這個五年計畫明年就末代了!case closed。
我支持文化部有想要做事的企圖,但是一直在本來就很小的流行音樂圈
找人開會諮詢,然後訂定條款,然後把預算消化掉,我會比較想知道
是哪些“專家”去提這種案子的?我覺得應是以“業界代表”為多吧?
「政府注入活水」之類的政治正確掛帥囉!

如果圈子真的是這麼小,那另一個問題會產生的,就是“政策片”是否會在同一個官方單位所舉辦的獎項中獲獎?這是一種“期待”的風向球。我不要舉音樂類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就拿電影來說,政府花錢輔導國片拍攝,它會不會希望這些國片“受到矚目”呢?

以上補充


跟我觀點比較接近的文章:文化部補助陳妍希一案

這篇文終於有講到重點,文化部承接的業務
唱片業的,原來是來自新聞局的
藝文界的,原來是來自文建會的

比例不同、功能不同、規劃不同,當然預算規模不同
大家因為一個新人的live影片,不斷地丟她石頭
但是拿更多錢的呢?整個是八千多萬(一年度),不是350萬
拿600萬的就比較“會唱歌”嗎?一定很多人看名單說對啊本來就是這樣
但是350、600、8000萬...當初的規劃
就不是在比誰比較會唱歌,是要拿去「宣傳行銷」用的
現在的重點,就是如果是投資,就要看報酬率
然後產品在上市之後,發現瑕疵或是未完成

試想如果是汽車廠商或是手機廠商,會怎麼做呢?
當然是召回修復或是回收、提供補釘,甚至是下市退場
然後損失,自己吸收,做生意,有賺就有賠
現在的感覺是一款新的車型在上市前
去跟政府要了一筆預算來宣傳造勢,振興市場之類的
結果車子一上市,發現根本不能開
然後消費者紛紛反映車況有問題
結果車子(車商)很委屈,說自己很努力很認真在做有試圖在做出一輛好車
但是卻忽視了能力真的有問題,用的材料可能原來只是都會小車的需求
卻在企劃上寫成四輪驅動越野高級休旅車
去問當初發這筆預算的人(政府、委員)
他們說這筆錢管不到實際是哪種車,車有沒有問題,這筆錢只負責行銷宣傳而已
也不會有追討這筆預算回來的問題,因為也不是只有發給這家廠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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