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播爵士種子—2003年八月兩廳院夏日爵士Party圖文記錄與心得感想


文/張凱雅



台北的整個八月份可說是真的很「爵士」,我們倆參與了演出與其他活動的文字、訪問等協助。從二號的水岸開始、接著六號的Dee Dee Bridgewater、十一號啟彬與凱雅的台灣新爵士、十六號的Mike Del Ferro與Co Co York、十七號的Toots Thielemans、最後的Tuck & Patti,喜愛欣賞或演奏爵士樂的朋友,直接能感受其音樂格局的大不同,除了聽音樂的感動以外,這應該算是一種良性的刺激吧!讓我來說說前三場於音樂廳演出的大將好了:




Dee Dee Bridgewater、Thierry Eliez、Ira Coleman、Hans Van Oosterhout

八月五號下午因啟彬主持Dee Dee Bridgewater的記者會,我們與Dee Dee有了感覺極讚的談話。音樂家訪問音樂家…Dee Dee話匣子大開,原本四十五分鐘的記者會延長為一個半小時,在場的記者像是來聽爵士樂講座一般…過癮極了!Dee Dee除了聊到她歌唱生涯的變化以外,不時地提到音樂的世界是無限寬廣的,爵士樂發展至今已經不是只有Swing、Bebop這兩件事而已。她嫁給現任的丈夫而定居法國,這次與她一同來台的樂手皆來自歐洲,新專輯中的音樂風格亦另有一番詮釋。

當著名的爵士女伶Dee Dee談到諾拉.瓊斯會是什麼情景哩?「只是因為從Blue Note出品的,就算是爵士了嗎?」對於得那麼多爵士獎項的當紅歌手,Dee Dee認為諾拉音樂中所用的爵士元素很少,是不是還得多多觀察呢?越講越激動的她甚至把其他名女歌手也扯上,此時大多數的記者寫完來台演出的部份就趕場去了,其實後面才精彩…

「誰花錢把Diana Krall和Jan Monheit送往模特兒學校訓練?」呃…她不喜歡這兩位吧…而Dianne Reeves與Cassandra Wilson是她個人很欣賞的歌手,但她一再強調對歌手最重要的是—「個人風格」,不少歌手都像是還在模仿什麼人似的。熟識Cassandra Wilson的Dee Dee馬上說,Cassandra之前的作品有太多Betty Carter的“附身”。身為爵士樂手的我們,當然要關心全世界爵士樂發展的現況,常常有時看完諾拉.瓊斯的DVD之後,不禁討論起:「難道這將會是E世代以後的爵士樂標準嗎?」更好玩的是,隨後來台的另外兩位黑人歌手Co Co York及Patti Cathcart竟也不約而同地表達了相同的說法。

演出當晚,Dee Dee將其寬廣音域靈活地呈現,每首歌都可見到她誇張的臉部表情與嘴型,尤其她喜歡凸顯每一短句、長句的尾音,造成強弱瞬間伸縮的效果,這在她以往的專輯中都能夠明顯聽到。音樂會中,Dee Dee以輕柔緩慢的拉丁風詮釋K.Weill的名作《Speak Low》,這裡值得一提的是鼓手漢斯以手掌拍鼓,搭配歌手以高音輕輕醞釀前奏,這樣的鼓聲潤飾手法,與使用鼓刷的效果不同,是許多強調歌唱性、全面性的鼓手常使用的手法,而不是老是「丁唧咯、丁唧咯…」而已。隨後於十六、十七號兩天,與Co Co、Toots演出的鼓手薩巴斯提安,也是屬於這種能夠鋪層潤飾的樂手,另外常和爵士鋼琴大師凱斯.傑瑞特合作的鼓手傑克.迪傑乃特(Jack DeJohnette)即是這方面的大師。

另一首我個人很享受的是抒情慢板的《Here I'll Stay》,貝斯手Ira以拉弦的方式,與Dee Dee的歌聲帶出了很沈靜細緻的序奏,就在醞釀許久後,鋼琴手席爾利“嘩”地彈下一個犀利的和絃,讓貝斯與鼓手同步進正常速度,席爾利隨即進行他的精彩即興。樂曲進入尾段時,再回到只有歌手與貝斯的狀態,他們重複著一段相同的和絃進行(Vamp),由Dee Dee輕微即興、鼓手搭配極小聲的手掌拍打,漸漸轉弱結束。

這樣子演奏音樂真好,誰說一定要又快又炫又猛?合奏的藝術是什麼?是按照譜寫的、抓歌抓好的、一伙人把曲子奏出來合在一起就好了嗎?我想曾經去看過這幾場音樂會的人,應當能夠看得出台上的音樂家們有多麼多的互動,這比起猛聽CD來得有用呢!這場音樂會另一位搶盡風頭的,則是鋼琴手席爾利艾列茲,好多年輕的朋友們於音樂會後都紛紛表示:「好恐怖的鋼琴手啊!」常聽許多樂手說「即興」很難,學會即興其實不難,想要即興得好才是一大難事。一雙手擁有數不盡的技巧、腦子裡裝滿了音階和絃理論,就要看是否能在每一次都秀出有結構、有條理的“故事”?但別忘了臨場的耳力敏銳度與最重要的勇氣喔!席爾利在這個晚上將這些特質展露無疑。



爵士樂手到底該不該將古典技巧學好?數數眾多爵士鋼琴大師:賀比.漢考克、契.柯利亞、比爾.艾文斯、麥考伊.泰納、亞特.泰坦等人,都擁有極佳的古典技巧。席爾利在當天下午的彩排,以音樂廳的那座巨大管風琴,玩了一整首著名的巴哈觸技曲讓在場的人大開眼界。緊接著興致一來,管風琴傳出巨大的藍調音樂…感覺好棒喔…哇!還猛即興…工作人員以為這是晚上的曲目之一哩!全場包括Dee Dee在內都快笑翻天啦!所以當晚,席爾利將一部合成器放置於平台鋼琴的譜架上,調出特殊音效與鋼琴併用炫技一整場,他常常在同一首曲子中上下鍵盤輪替即興、相互Comping,遇到自己即興得很不錯時,他的臉部也迅速露出滿意的笑容。有時上面鍵盤調整成「人聲重疊」的效果,使得即興句子呈現出「嗚、嗚」的聲響,非常地特別。

席爾利的即興手法除了右手線條流動暢快以外,勇敢的左手Comping是其一大特點。Comping的得體已經是不容易的一件事了,整場演出中常見他有如丟“飛鏢”一般勇猛無誤,《Alabama Song》裡居然以“瘋狂貓抓”式的動作Comping,每每與鼓手、貝斯手的點對上了,還會回頭對那兩位樂手驕傲一笑。《Bilbao Song》之中,Dee Dee的咬字特別地清楚,歌唱線條每出現一次「Bilbao」,Dee Dee就給予不同的強弱表情來加強層次,真的是唱作俱佳,所以席爾利當然也得配合一番囉!結果一大段雙手單音八度的齊奏即興在此呈現。這就跟前面鼓手漢斯的方法一樣,鋼琴手的即興不是只有「右手即興、左手Comping」或「偏中間、偏高音、偏低音位置」而已。懂得活用鋼琴這種樂器的席爾利,知道用這個簡單清晰的八度線條,可以延續剛剛Dee Dee的演唱情緒。據我所知,爵士鋼琴大師賀比.漢考克、ECM廠牌的著名鋼琴手John Tayor都經常這樣即興。

說了半天,可別忘了還有一位當天肚子不舒服的貝斯手艾拉寇曼(Ira Coleman),他可是一位爵士樂老將喔!翻翻許多CD都有他的錄音,例如Herbie Hancock 、Mulgrew Miller、Monty Alexander等,仔細聽他演奏絕對不是只有Walking這回事而已喔!包括艾拉在內,現今爵士樂壇中還有好幾位仍活躍的貝斯手,都是以歌唱、花式線條為演奏特色的,如鋼琴手凱斯.傑瑞特的老搭檔Gary Peacock、大家耳熟能詳的John Patitucci、超長名字來自瑞典的Niels-Henning Orted Pedersen、契.可利亞近期常合作的Avishai Cohen等。

在台灣,大多數的貝斯手似乎只知道要Walking Bass,聽爵士樂的人大多不太管貝斯在即興什麼。前陣子聽一位年輕的貝斯手與鋼琴手練習二重奏,我告訴貝斯手在Walking時要「說故事」、要彈旋律線、要運用節奏Comp鋼琴手,當時他們不太懂我的意思。鋼琴手還提及有關聆聽比爾.艾文斯三重奏錄音時,老是聽不懂貝斯手在做什麼,有時還以為貝斯手怎麼彈一堆音來搗亂的想法?當我和啟彬還在規劃如何幫這兩位朋友練習時,兩廳院這次爵士盛會的舉辦真的幫了這兩位年輕人,完全不用我多解釋。他們看到艾拉的現場演出,除了直接感受到貝斯手的紮實技巧與稱職以外,台上每個人都有Comping與出招、接招的責任,所以貝斯手當然就不只從頭Walking到尾囉!音樂會後,貝斯手朋友直接來告訴我,「真是太棒、太喜歡了…我懂了!」而鋼琴手則是在後幾日看完另一位貝斯手森泰人的演出後,用力地說「終於知道怎麼聆聽比爾.艾文斯的三重奏錄音了…終於懂貝斯手是如何地說故事了…」



音樂會後緊接著熱烈的簽名會,艾拉依舊忍著肚子的不順…微笑地簽名,直到那一頓熱騰騰火鍋宵夜與冰涼酸梅湯後,他已經恢復正常了,直說台灣真是天堂、食物讚、天氣適中…尤其酸梅湯讓他的胃腸暢通了(Dee Dee、席爾利、漢斯都覺得酸梅湯喝起來怪怪的)。這個時候有機會和Dee Dee的先生Jean-Marie Durand(也是光頭!)仔細聊天,才知道他曾經是巴黎著名爵士俱樂部「Sunset」的節目策劃,此時Dee Dee也湊過來一起聊著荷、比、法等西歐國家的爵士發展狀況,有時描述著同一條熟悉的巷道、有時抱怨著天氣、有時提到彼此都熟識的樂手,還相互八卦了一下呢!看著這些音樂家,我們竟會錯覺以為置身於比利時或法國的某酒館內,頓時心中思念起那邊的一切…由於隔天Dee Dee一行人要搭機前往日本,宵夜後大夥累得想回旅館休息了…艾拉居然還賴在店家門外,閉起眼睛享受著周遭的空氣、聲音…直說想住在台灣哩!



啊…心情真好、真舒服…這天我和啟彬聽到了熟悉的音樂、熟悉的演奏語法、熟悉的溝通方式,更令我們高興的是鼓手漢斯的來到。第一年在布魯塞爾皇家音樂院時,曾被這位年輕老師拿假蜘蛛嚇過,所以給他取了個「蜘蛛」的綽號;熟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歡漂亮女生,到哪兒演出都有不同的“女友”來捧場,果然來台灣又問「漂亮女孩在哪?」;啟彬與他在荷蘭的一次Mark Murphy音樂會中同台過;許多國際知名的爵士樂手,都找他合作演出,例如:Lee Konitz、Toots Thielemans、Joe Pass、Enrico Pieranunzi等;我的兩位主修老師(Nathalie Loriers、Diederik Wissels)也都與他有長期的合作關係;音樂院主修鼓的學生,因為他決定回荷蘭任教,一群人跟著轉學…導致當時音樂院鼓手缺人,所以幾乎相隔四年不見的人,居然因為兩廳院的關係,讓我們回到台灣後見到他,太感動太高興啦!



Co Co York、Toots Thielemans、Mike Del Ferro、Yashihito Mori、Sebastiaan Kaptein

其實有關Co Co的事情,都是在比利時聽說或路過某爵士餐廳看到演出海報介紹而已。荷籍鋼琴手Mike本來就常在比利時與荷蘭之間活動,他還曾經是布魯塞爾爵士大樂團的創團者之一呢!這位Mori桑是誰?好像來頭不賴…隔天還要和Toots合作演出,鼓手Sebastiaan則是著名荷籍鋼琴手Michiel Borstlap的固定班底。而Toots能夠來台,對我和啟彬而言是很重要的,以往在比利時總是從老師那兒聽來這位國寶爺爺的趣聞,大多時候是跟著群眾一同站立於大廣場聆聽他的演奏,那種全體一起唱《Bluesette》的震撼力,是至今無法忘懷的。然而,在台灣與Toots近距離碰面這種事,大概是連比利時的朋友老師們都沒想到的奇蹟吧!



有鑒於Dee Dee那場音樂會的整體聲響偏渾濁,十六號和十七號下午我和啟彬便前往音樂廳幫忙彩排事宜。音樂廳的回音之大是早就曉得的,上次溫頓.馬沙利斯大樂團來也聽得很不順,老覺得像在水裡聽爵士樂一樣。當我上台幫Mike試音與鼓手、貝斯手合奏時,就發現樂團整體聲響容易漂浮,耳朵像是被一層薄膜覆蓋似的,Mike自己在台下也發覺了。隔天Toots的彩排更令人緊張,聽到Toots彩排正感動的時候,我們與台上的樂手突然發現…有一個聲音持續地響著,大夥一試再試…原來只要演奏到Bb這個音就有「嗚」的共鳴,到底是誰的樂器有問題?

可能是大鼓…又換成貝斯…又發現是鋼琴…外包的音響公司一臉狐疑不知從何處理起,本來台上的樂手還開玩笑說「演奏或即興時避開Bb就好了」、「演一首全部是Bb音的歌」唉…慢慢地大家的臉浮現出擔憂的表情。一會兒Mike自己對著遠距離的音控台猛喊「這裡關掉、那裡關掉…」好像沒人聽得懂…啟彬又猛翻譯急著幫忙…天啊!最後只好把台上的監聽器全關了才解決問題。與這些樂手同行的一位美國之音朋友John一直問我,「為什麼十分鐘就能解決的事,要花大家兩三個小時??」呃…我們倆決定不再去想這種沒效率的事,正式的音樂會與票房好不好才是重點哩!

本來擔心Co Co的名氣不比其他人大,賣座會不好?結果來了許多觀眾呢!這場音樂會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應該就是Co Co的出場,鋼琴手只給一個八度的沈重低音持續演奏,Co Co邊走邊吟唱地走出場,全場觀眾都被她那深沈渾厚的歌聲震懾住了。Co Co的歌唱語法較偏重藍調、福音詩歌的風格,雖整場都安排經典曲目,但經由所有樂手重新編排,完全不會有聽膩或枯燥的感覺,反而發現有著許多有趣的元素藏在裡頭。

Mike的演奏風格不像席爾利那麼炫技搶盡鋒頭,他的線條句法相當沈穩均衡,並常常適時地運用雙手和絃方式即興,曲子當中的Comping與結尾,會使用如彈奏豎琴般的波浪和絃,造成樂曲的華麗飽滿。尤其他以鋼琴三重奏方式演奏幾首改編自歌劇的名曲時,我好像是被那種溫暖的琴聲給麻醉了一樣,再度地印證了樂曲不見得要又快又猛、古典與爵士之間沒有距離的道理。鼓手Sebastiaan對待經典曲的“運作”手法,果然又是一位著重全面性鋪陳的樂手,再加上他運用小鼓與Djambe,輪替地與鼓組一同演奏,所有的經典曲像是“重活了一遍”的感覺。而Mori桑呢?他的威力與魅力持續了兩天,除了兩場正式的演出以外,晚上稍後的Blue Note Jam可見到他的超技演出。

正當諸位樂手忙著簽名之際,我們已經料想到此時的Blue Note應該是人山人海,得知有國際樂手前往的年輕朋友們,早已於音樂會後迅速趕往現場。本來Mori覺得帶著低音提琴有點麻煩想空手去就好,在我們倆與Mike猛力拜託之後,他真的帶著樂器擠進那滿滿都是人的Blue Note裡。當時正在演出的是日籍鋼琴手烏野薰等人,Co Co一行人餓得趕緊點了藍調炸醬麵來吃,邊吃邊聽樂團的演出。待原時間的樂團演完了之後,相當關心台灣年輕樂手發展現況的Mike,在飽餐一頓後由啟彬隆重介紹,與Sebastiaan、Mori一同登場囉!特別改編過的經典曲《Caravan》隨即讓全場觀眾眼睛一亮!



《Caravan》之後開始Jam囉!來喔!來喔!啟彬先上場演奏《There Is No Greater Love》與《Body & Soul》,跟他們頻繁對話,互動熱烈,看到Mike一直對著啟彬的演奏開心comping,我則在台下忙著跟別人解釋他們的來歷。精彩演完後鋼琴手與鼓手先退場,換我、一位吉他手、薩克斯風手、另一日籍鼓手與Mori桑同台演奏Blues。Mori的彈奏讓我即興起來順暢無阻,我無須擔心身旁有誰拍子不穩、動機不足或結構不紮實,誰說演奏Blues很簡單?只能規矩的Walking、彈一堆藍調音階…有時候我還發現Mori彈的句子與鋼琴的句子像是在做賦格一樣…哇!如果我能有一位像這樣的貝斯手搭擋,那就太幸福了!演完Blues想到還有好幾位鋼琴手在場,想讓她們也來感受一下Mori的威力,一轉頭準備叫人…咦!不見了…真可惜!稍後明諺、家怡、阿德等人也上來Jam,我和Mike便邊聽著他們演奏邊聊起來了。



Mike覺得台灣的樂手問題出在「不聽別人」,大家好像喜歡把自己匡起來、自己演奏得很高興。那天台上的情景很明顯地分成Mori桑獨自一區、其他人也各自一區,Mori還得負責把走錯路的人想法子拉回來,這樣子的Jam有什麼意義呢?所以說,許多樂手似乎沒有真正了解合奏的意思,這就是我們在國外求學時,曾經被老師或合作的樂手批評「自私」的狀況。我覺得想要演奏爵士樂的人,應當看重自己每一次的即興,不要一昧地延續「計較別人好壞」的心態,用心聆聽每個合奏當時周遭樂手傳遞的訊息,每位樂手的即興語彙才能進步,樂手之間有互動才能來創造層次啊!而不是只有在家練教材、練名句,放到自己的即興裡用一用就好的。當天沒有上台參與的其他年輕樂手,在這個充實的爵士八月中,又看到一次活生生的好範例。



這次所有的爵士盛宴,我和啟彬卯足了勁推廣,尤其是Toots這位活在爵士音樂史當中的人,怎麼可以不去聽呢!看了這次現場音樂會之後,我終於了解要能夠與Toots合作演出,是要有多麼靈敏的臨場音樂反應能力啊!我的兩位主修老師都是Toots的老搭檔,尤其是Nathalie老是告訴我「耳朵」的辦別能力與「配置和聲」的反應很重要;另外在比利時的第三年,我參加一位貝斯老師Bart De Nolf的三重奏課程,他正好亦是Toots常合作的樂手。當時我很納悶為什麼一首經典曲,光是主題部份就得練習轉調兩三次,每換人即興一次就得一直轉調,最後回主題才轉回原調、或直到最後一個和絃又轉成另一個調結束?上這種三重奏課還真是超級緊張刺激,如果還死命堅持什麼絕對音感、相對音感的,根本就來不及啦!Toots十七號當晚演出的經典曲,就是玩這種高難度的遊戲,連轉調都是即興的一部份,如果樂手反應慢沒有跟隨著穿越到下一個調,那絕對會是很難聽的音樂,現在我真的懂了當時那位貝斯老師的訓練方法了!



而且Toots的即興方法根本就不是以一般的「Chorus」來進行的,在台上的他是完全的領導者,時而不拘泥於段落、把將要即興的長串句子瀟灑帶出;時而在出乎其他樂手意料的當時、手一揮地指定某樂手即興;別人在即興時,他除了專心聆聽外,還不時地加了有如大樂團管樂組常做的「Background」效果,讓整體音樂豐富許多。等別人即興快結束時,Toots鐵定領頭再即興一小段,然後就準備轉調囉!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Days Of Wine And Roses》被他們演得層層轉變,像是搭雲霄飛車一般驚喜連連。我們所期待的兩首Toots經典《Bluesette》與《Three Views Of A Secret 》,一直是回台後我們二重奏常演出的曲目,現在在台灣、在我們面前居然是由本尊演著,天啊!我感動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一旁的啟彬應該也是感動到說不出話來了!最令全場屏息聆聽的,應該是獻給路易斯.阿姆斯壯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當他一閉上眼睛開始吹奏這首歌,不知道有多少觀眾已經淚流滿面了,曲子一結束眾人給予滿堂的掌聲並起立致敬。感動的情緒就這麼繃著,一直延續到一同吃宵夜的那段時間,Toots在我身旁的一番話讓我真的真的難以忘懷…


當Toots爺爺知道我是Nathalie的學生後,馬上稱讚這位用心的年輕女爵士鋼琴家,直說我一定從Nathalie身上學到很多。坐在Toots身旁的我和馨慧(兩廳院這次爵士活動的大功臣)忙著盛食物給他吃,這時候一點也不會覺得他是巨星,實在很像在照顧自己的爺爺一般。說著說著…他居然拿起手機打電話回比利時給Nathalie!Nathalie聽到我從台灣打的電話相當驚訝,我接著告訴她Toots就在我旁邊…她頓時呆掉‥我轉給Toots與Nathalie聊之後,老爺爺聊得笑容滿面非常地高興喔!打完電話後,我謝謝老爺爺給了大家這麼感人的音樂,也告訴他有許多人都感動得哭了。他認真地說:

「妳知道嗎?雖然我已經八十幾歲了,我一點也不擔心、不害怕,因為我有音樂、因為我很快就可以見到我的英雄—路易斯.阿姆斯壯」

「妳知道演奏音樂最重要的是什麼嗎?妳必須讓自己每一次彈奏或吹奏的每一音、每一句,無論是練習或演出,都能感動自己也感動別人,否則就都算是白廢了」

「聽任何音樂都要有所感動,如果沒有感情、像機械、像背景一樣,那也是浪費。」


Tuck & Patti

二十二號演出的塔克與珮蒂,是我念專科時代最喜歡的音樂之一,演出當天也吸引了不少藝人前往聆聽。同樣以二重奏型態演出的我們,與這對夫妻檔有精彩的對話與專訪喔!網棧上將另有專文刊登,也請各位參考演出曲序。




心情記事~

在忙碌宣傳音樂廳夏日爵士音樂會的同時,我們倆除了忙著準備二重奏「台灣新爵士」的演出事宜以外,對於爵士教育的工作仍持續進行著。我們其實很謝謝整個八月份跟爵士有關的音樂家們,因為許多想學好爵士樂的年輕朋友們,就在這麼短短一個月內想法通了、看到真實的好與不好、懂得如何去安排自己的學習計畫等,真的是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只希望這種高水準的音樂盛會,別再是一下子就消失無蹤的,持續的舉辦與推廣才有助於爵士音樂環境的成長。

「啟彬與凱雅的爵士棧」成立至今,我們確實有帶給各位朋友不同的爵士知識與資訊 ,也看到越來越多各階層的朋友想知道爵士是什麼?回國一年來我們一直堅持以二重奏的型態推出不同的爵士類型節目,讓大家更了解爵士。常常有人問我們「只有兩個人會不會很辛苦?」「妳的手會不會彈到斷掉…」「怎麼不找國內的貝斯手和鼓手?」哈!哈!手不會斷啦!推廣爵士的日子很長遠的,有恆心的我們仍會繼續端出好吃的「爵士佳肴」,至於演出將如何安排、驚喜之舉會出現於何時?那就拭目以待囉!


相關主題:

這樣的好爵士,我們還要更多—第一屆兩廳院夏日爵士Party回顧

2003年兩廳院夏日爵士Party四場國家音樂廳音樂會介紹

四場音樂會曲序


回爵士現場


Share/Bookmark